天下書盟小說閱讀網歡迎您!
天下書盟小說閱讀網
您的位置:首頁 > 短篇

往事是一竿青竹

作者:txsm    來源:    發布時間:2019-07-04

(來源:中國文化報--中國作家網? ?作者:查干)

并非所有的往事,都會如煙散盡。有些人與事,在記憶的屏幕上,色澤常新,并不褪去,像一竿竿青竹,日里夜里搖曳著。

一九七八年五月十一日,《光明日報》發表特約評論員文章《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》。十二月十八日至二十二日,召開了十一屆三中全會。這是新中國成立以來,中國共產黨歷史上具有深遠意義的偉大轉折,開啟了改革開放的序幕,歷史進入了又一個光輝歷程。一切百廢待興,猶聞鼓角之聲。文學藝術界亦欣聞又一個百花待放的春汛即將到來。

這一年的晚秋,“文革”后恢復工作的中國作家協會聞訊而動,組織一批作家、詩人,分兩路深入基層,到檢驗真理的實踐中去。一路西北,一路東北。組織者是長詩《王貴與李香香》的作者、時任中國作協臨時黨組副書記的著名詩人李季。我們到和平飯店報到的當晚,即召開預備會。在主席臺上,坐著一位身穿石油工人服裝的中年人,他憨厚地笑,溫和地說話,像個慈祥的大叔。詩人曉雪告訴我,他就是詩人李季。之前,我已熟讀他的大部分詩作,如:《王貴與李香香》《楊高傳》《五月端陽》《玉門兒女出征記》《向昆侖》。在預備會上,他發表了熱情洋溢、感情真摯的開場白,他樂觀向上、積極進取的一番話,使我們備受鼓舞,盡掃心中久積的霧靄。一些前輩作家和詩人,相擁而泣互報平安,場面很是感人。他們中有作家:艾蕪、徐遲、碧野、蹇先艾、林淡秋、茹志鵑、俞林、劉知俠、李廣田等。詩人有:艾青、蘇金傘、蘆芒、苗得雨、石英、石太瑞(苗族)、包玉堂(仫佬族)、莎紅(壯族)、饒介巴桑(藏族)等。評論家中我記得的有:孫紹振、劉登翰二位。

出發前,我們與不參團的在京作家、詩人一起前往白洋淀、雁翎油田參觀訪問兩天。在白洋淀的游船上,我第一次見到著名詩人柯巖大姐,她雍容大雅,一口京腔。還有著名軍旅詩人李瑛和她的女兒李小雨。小雨是以工作人員身份參團的,她穿一身很肥大的石油工人大棉襖,但仍掩不住她青春的朝氣。當夜,我們住在雁翎油田招待所。周邊是高粱、玉米和谷子,齊刷刷連成一片。而田頭路邊那一叢叢波斯菊,開得極盛亦熱烈,晚風拂來,婀娜地搖曳著。夜色靜若水,昆蟲們的鳴叫,起起伏伏,時強時弱。

緊挨高粱地,見有一人在明凈的月光下寫著什么,鴨舌帽下的臉龐,顯得些許朦朧,定睛看,是上海詩人蘆芒先生。“晚上好,蘆芒兄!”我招呼他。“啊,晚上好!”他回應,聲音柔和,富有磁性。他是著名作家,又是畫家和詩人。他月光下佇立的剪影,頃刻留在了我的腦海。再往前走,在玉米地邊上,有兩人在說話。是李瑛和他的女兒李小雨。“晚上好!”我說。“空氣多好,睡早就虧了!”李瑛笑著回應。我說:“您的詩集《栆林村記》里也曾描寫過這般美好的鄉野場景,我至今還記著。”“哦,謝謝。那就是知音了。”他說。那個夜晚,我一直在游走,直至夜深。只有那些低首含笑的波斯菊,在陪伴我。

到達大慶油田,住進招待所,是平房,四合院式,但面積不小。兩人一間,沒有洗手間,只有一張桌子、一盞臺燈和一個洗臉盆。我和江西老作家俞林同屋,他是江西省委宣傳部副部長,兼省文聯主席和作協主席。他為人和藹可親、低調,沒有官腔,如兄長一般。當我睡過了頭,他竟然把洗臉水給我端了來,讓我不僅感動亦心生歉意。后來,我們成為忘年交,常有書信來往。他的全家福,我至今珍藏著。

晚餐后去散步,恰遇上海著名女作家茹志鵑大姐,她笑著說:“請問兄弟,這個地方蒙古語叫薩爾圖,是什么意思呢?”我答:“月亮升起的地方。”她說:“呀,好美的名字,怪不得有這么多漂亮的波斯菊在熱烈地開著,而且是一大片一大片的,是因為有月亮姐姐的緣故呢。”她又問:“你的家鄉有這種花嗎?叫什么?”我答:“有,而且滿山遍野地瘋長,我們叫它朵日娜花,即東方花之意。”她贊賞地說:“名字美,且富有詩意。”我對大姐說,波斯菊就是藏人所說的格桑花。波斯菊只是其中一種,格桑花不僅品種多,亦鮮艷嫵媚,藏人叫它格桑梅朵,含有幸福之意。我在青海的金銀灘草原也見過此花,那里稱它為金露梅。大姐說:“格桑花,我是聽說過的,但不知它就是波斯菊。”她感嘆:此花有野性美,該屬于廣闊天地,在公園里就顯不出它狂放的個性。它生得單薄了一些,讓人愛憐。我說:“大姐,您不用擔心,它生命力極頑強,能夠滿山遍野地生長。”大姐開心地笑,說:“難怪你喜歡它,是詩人情懷所致吧。”我笑著說:“我也喜歡您的《百合花》呢,一讀再讀。”

到達鞍山,下榻賓館。當地朋友說,這個賓館,當年是為迎接周總理而籌建的。周總理知道后,隨即就搬到另一個小賓館去住,并嚴厲批評:此風不可長,切不可搞特殊化。國家目前還不富裕,百姓生活亦艱苦,要慎而又慎。聽到這些,我們為總理的高風亮節而動容。當夜,躺在床上,詩兄公劉給我講了很多有關周總理的感人故事。而著名詩人、報告文學作家徐遲,聽完主人介紹之后,立即決定到弓長嶺鐵礦去采寫。其余人則去鞍鋼學習采風。

有個小插曲,在第二天晚上,詩人艾青老約我們幾個少數民族詩人,到他房間里聊天談詩,說他喜歡我們的詩作,主要是寫得真,不偽飾,有自己的民族風格。他與詩人蘇金傘同屋。蘇老見我們也很高興,拿出一張畫,問:“此畫如何?”我沒過腦子,就信口說來:“此畫無立體感,覺得一般。”不料蘇老勃然大怒,胡子都立起來了,大聲說:“什么眼光?鑒賞力太差了!”邊說邊收畫,再不言語。我這才醒悟自己闖禍了,就一個勁兒地責備自己無知,并連聲道歉。這時,艾青老出來打圓場:“不要嚇唬人家孩子嘛,不就是黃永玉那只鴨子嗎,有什么了不起的?別理他,回去休息就是。”那個夜晚,我幾乎未合眼,既懊惱又悔恨。不料,第二天一早,蘇老來敲門,很幽默風趣地安慰我說:“我犯上,你是組長(其實是服務員),保護老同志的,我不該跟你發脾氣,我這個人倔犟,家里人都反對我。何況,對藝術品有不同評價,是很正常的。別介意,我們應該是好朋友。”之后,我們真成了忘年交。他寫給我的墨寶至今懸掛在我的書屋里:黃河東流去,滔滔歷古今。多少傷心事,猶感淚痕新。他是真詩人,為人耿直,歷經坎坷,但他的骨骼,一直是立著的。

第三天一早,我們到千山風景區參觀訪問。艾青老腿腳不得力,不能爬山,他要我在山下陪他,還逗我:“你若陪我,我叫你看我老婆的照片。”是他和高瑛大姐在石河子林蔭道上的合影,那時他們很年輕。過不久,老作家碧野退了下來,我被解脫,匆匆又去登臨。快要登頂時,見李小雨臉色蒼白,滿臉虛汗,坐在臺階上喘氣,顯然是低血糖,我趕緊拿出自己唯一的一個大蘋果,讓她吃,才又恢復了過來。后來,她總是提起此事。那時我們都還年輕,是一次同行的經歷而已。而鞍山的波斯菊,灼灼怒放,讓人驚嘆,它與我們一路同行,我們走到哪里,它就跟到哪里,許是它的待客之道吧。還有大朵大朵的雞冠花,十分夸張地站在路邊,擺出一副不美倒你不肯罷休的樣子。

到達哈爾濱,下榻小黃樓。此樓外觀不起眼,內里卻很講究,算是高規格接待。剛走進屋,省委宣傳部、文聯、作協各級領導就前來看望我們。那時的黑龍江是國家重工業集中地區之一。經過參觀訪問,我們眼界大開,創作激情亦大發,寫下不少散文、詩歌、報告文學,留于當地報刊發表。更有趣的是,主人邀我們去乘友誼小火車:北京——莫斯科、北京——金邊,全長兩公里。全部員工均為不到十三歲的兒童。售票、檢票、倒茶水、送食品、播音、檢車,都由他們來完成。那一身鐵路員工的服裝,穿在他們身上,更讓人開心!一路上氣氛極為熱烈。乘客為一群白發的爺爺奶奶及叔叔阿姨,主人為一幫天真爛漫的孩童,他們一絲不茍的工作態度和一口鐵路職工的腔調,讓我們忍俊不禁。那種親切的感受,極特別亦美好。如今,那時的白發人有些已作古,而孩子們早已長大成人。

逝者如斯,四十個春秋,一晃而過。而友誼之車,仍在隆隆運行。美好記憶,也在綿綿延長。那些熱情待客的一叢叢北方的波斯菊,一定也一年又一年地在盛放,不負時光之托、歲月之囑。

上一篇:帶來幸福的綠色
下一篇:隨范仲淹訪瀟灑桐廬
 
最热门棋牌游戏网
北京快三开奖号码查询结果 广州快乐十分现场直播 秒速时时总和计划 双色球19055期杀拿 体彩大乐透试机号今天 福建新快3走势图 广东时时11选五结果查询结果 时时彩怎么样长期盈利 幸运飞艇在哪能看主播 新疆时时开奖网站 广东体育频道手机直播 酒店小姐开房 澳门21點投降手法 白小姐论坛单双4肖 重庆时时彩走势图 踢足球游戏